凡煙小說

第5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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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為塵土……

孟祁昆深吸一口氣,忍住了那個哆嗦。

“那……”他轉移了話題,“他們覆制刀疤……”

“都是實驗吧,覆制姜嶺也好,覆制刀疤也好,都是進一步的實驗。”吳梓芽的牙齒打起了顫,“有了我開的這個先河,他們當然需要更多的人體試驗來進一步改善技術,這樣才能達到他們的最終目的。畢竟,最終目的是容不得半點沙子的。”

“至於那些刀疤越獄之類的,就是順便利用咯?”孟祁昆敏感地握住吳梓芽的手,替她捂了起來,“覆制品意識不到自己是覆制品?”

“嗯,應該是意識不到的。不然她早就……”

眼看著一提起那個“她”,吳梓芽就要再次消沈下去,孟祁昆連忙問道:“那另外一個人呢?消失的人有四個,其中兩個有了覆制品,一個是覆制品自己的消失,那剩下的一個呢?那個拾荒老人,是誰的祭品?”

“老人?拾荒老人?”吳梓芽的註意點有些出乎意料,“你們知道是老人?”

“啊,嗯,”孟祁昆回憶了一下,“有目擊者說看見一個老人在那個時間往橋下走去了,而且從現場的腳印等蹤跡的來看,應該也是個老人沒錯,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。”

“老人啊……”吳梓芽好似想到些什麽,臉色更白了。

“怎麽……了?”

吳梓芽再次嘆了口氣,用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:“為了提高覆制成功率,祭品的條件應該是與原品越相近越好的。所以……”

所以被覆制的人應該也是個老人,而在吳梓芽知道的人裏,年齡算得上是“老人”的,就只有……

不會的吧?

吳梓芽的腳,有些軟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與此同時,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裏。

蹲在墻角的“吳梓芽”擡頭看了眼來人,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。

“哎,”來人將手中拖著的行李箱放在一邊,學著樣蹲在了“吳梓芽”的身旁,“你們這架打得,別說勸架了,光是分清你們誰是誰,我和孟祁昆就廢了老鼻子勁兒。”

“打架?”“吳梓芽”擡起了半邊眼皮,說話的聲音有些漏著風,“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和她打架了?”

“行行行,是你單方面挨揍好不?”林芷萱有些蹲不住了,幹脆拍拍褲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她一邊絮叨著,一邊從手中的塑料袋裏掏出了酒精、棉簽、創可貼,“你看你這是何苦呢,折騰大半天,又是讓我幫你們偷偷換箱子,又是幫你們換身份的,到頭來就是為了讓你來挨一頓揍?”

“為了折騰你這事兒,為了把吳梓蕓的東西拿來給你,好讓你在這兒不至於是黑戶,”林芷萱一邊強行扒拉著“吳梓芽”,幫她消著毒,一邊抱怨著,“我可是連自己的箱子都沒帶啊,還特意買了個和她一模一樣的,在箱子裏裝上你讓裝的東西,提前取行李的時候取了她的留下我的。”說著,她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黑色行李箱。

“我的箱子和她的一樣,她是發現了的,她現在是腦子還沒裝過彎來,在懷疑來接機的那幾個日本人,可等她緩過來,我就慘咯。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林芷萱加重了手下的力度,弄得“吳梓芽”一陣齜牙咧嘴,“還有孟祁昆,當時我非要拽他到出發大廳找你的時候,他就已經有些懷疑了,指不定啥時候就能發現我倆是串通好了的。”

“發現啊,”“吳梓芽”從鼻子裏哼了一聲,“你錯了,他們能發現才怪。越是這樣明顯的東西,她越不會發現。因為她有個毛病,不熟的人隨便懷疑,卻很難懷疑到自己身邊的人身上。”

“哦,她有個毛病,”林芷萱翻了個白眼,“你就沒有嗎?姜嶺呢?你當初懷疑過嗎?”

“吳梓芽”一抖。

林芷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卻既無法收回也拉不下臉道歉,只好閉著嘴乖乖幹手中的活,不再啃聲踩地雷了。

“吳梓芽”也沒再啃聲,她將身體交給了林芷萱隨意擺布,自己則垂著眼皮想著自己的事。

天,已經徹底黑了下來,日本夜晚的小鎮上空空蕩蕩的,只有那呼嘯著的風,陪伴著二人,渲染著那無言的憂傷。

“所以,”林芷萱終究還是耐不住著陰冷的寂寞,開口道,“你全告訴她了?”

“嗯?”“吳梓芽”懶洋洋地挑了挑眉,“我告訴她了?我告訴她什麽了?”

“……”林芷萱對上了“吳梓芽”的目光,可卻只見到“吳梓芽”一副故意裝懵的模樣,“哎,你呀。何必呢?既然是為了告訴她真相,又為啥要去刺激她?直接告訴她不就好了嗎?就這麽皮癢癢欠打嗎?你幹事情從來都是優哉游哉胸有成竹的,為什麽一遇上你自己,就這麽毛毛躁躁了?有些事情明明解釋一下就好了,為什麽偏要把自己搞成個混蛋,偏要站在她的對立面?”

“哼呵。”“吳梓芽”收回目光,低下頭,意味不明地笑了。

直接告訴她?她會信嗎?就算她信了,這又有什麽好處嗎?還不如讓她自己推理出來,不如幹脆站在她的對立面,狠狠地敲敲她的警鐘。

有些東西是隊友給不了,是只有敵人才能提供的,不是嗎?

況且,自己本來就是在做傷天害理的事情,又有什麽好解釋的呢?自己害了孟叔,打了她一槍,差點要了她的命,現在卻只是被揍一頓什麽的,算是便宜的了吧。呵呵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地點回到了那個房間。

“這種技術,”孟祁昆頭疼地揉了揉眉心,“他們研究這種技術……真是細思極恐啊,比穿越時空還恐怖。有了這種技術,從此之後世界上不再有獨一無二的人或物。只要被做了記錄,只要能用記錄做出‘核’,那什麽都可以被覆制;只要被留下了記號,只要記號可以被當做祭品,那什麽都可以消失。”

“核”,“記號”。

孟祁昆想到了自己被囚禁的那些日子,想到了自己被刀疤電昏迷期間,發生的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。

身體的消失,意識的迷離,另一個地點,另一個自己……

孟祁昆咬緊了牙關,這才忍住沒讓吳梓芽看出他的異樣。

“何止啊,”吳梓芽搖了搖頭,“這種可以跨越時間、跨越空間的覆制,你再放開來想想看,如果技術成熟了,它完全可以實現瞬間轉移,更或者,實現死而覆生。只要實現記錄過,只要事先有那個‘核’,死又算什麽呢?只要犧牲個祭品覆制一下,又或者用本體覆制一下,就像電腦按了個恢覆出廠模式一樣,一切就又回溯到死亡前了。”

“當然,如果繼續研究下去,個體的部分覆制也不是不可能的,只覆制,或者叫做回溯,只回溯身體的某個部位,以此來達到治療的目的……”

“如果我是他們的話,我下一步要研究的應該就是同體間,跨時間、跨空間覆制了吧。姜嶺是覆制成功了,但他畢竟只是一具……屍體。”

吳梓芽緩了口氣,“而他們需要的是實體數據,需要看這種技術對一個活人的影響。在同一個人即是祭品又是原品的情況下,覆制品能夠出現嗎?能擁有正常的生理功能嗎?他們能交替共存嗎?如果可以的話,誰更穩定?怎樣才能讓不穩定的那一方變穩定?”

同一個即是祭品又是原品……

孟祁昆又打了個寒顫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消毒完畢,收拾好包裹,林芷萱站起了身。

她向前走了兩步,卻又轉回頭,回到了“吳梓芽”的身邊,半蹲著面對“吳梓芽”,嚴肅地問道:“梓芽,你實話告訴我,你真的……這樣下去,你真的……”她掐了把自己,“你真的……會消失嗎?連渣都不剩的,消失?”

“嗯?”“吳梓芽”拍拍屁股,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,有些事不關己地挑眉答道,“渣都不剩地消失?芷萱你這形容可還真有趣啊,我咋就沒想到過呢?”

“我在和你說正……”

“是啊,”“吳梓芽”打斷了她,“消失就消失唄,怕什麽,反正在幹完該幹的事之前,他們是不會讓我消失的,我也不會。”

“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!”林芷萱提高了聲音。

“我知道你指的不是這個!”“吳梓芽”壓過了林芷萱的聲音,“可你指的是什麽,又有什麽所謂呢?嗯?只要事情結束了,皆大歡喜,我會不會消失又有什麽所謂呢?反正我本來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,尤其是在背負了這麽多無辜性命的情況下。”

“每個人都有或者的權利!吳梓芽,你也有!”林芷萱激動地甩起了袋子,“你有權利為了生存做任何事情,無論對與錯!懲罰是懲罰,報應是報應,但懲罰和報應都罪不至死,不至於讓你像現在這樣自暴自棄!”

“是啊,每個人都有權為了生命做出任何事,”“吳梓芽”諷刺地笑了,“但如果這條命本就不屬於我,本來就天理不容、不該存在呢?!盜來的生命有毛權利?!啊?能來世上走一早就不錯了,還敢奢求那麽多?!”

“你……”林芷萱被哽的有些說不出話來,“混蛋一個!早知道就不該浪費感情放在你這個混蛋身上!”

林芷萱站了起來,“好不容易找個借口來趟日本探探親,本來還打算先消停消停,在出事之前,大家和和睦睦地去看場舞臺劇呢。結果你可好,我們前腳落地,你後腳就折騰事情。滾滾滾,你幹脆早點消失算了!你自己搞一身騷,還弄得我也一身騷,整天像做賊似的!”

“混蛋一個!”袋子一甩,走了。

見林芷萱的背影已經不見,“吳梓芽”才後知後覺地自言自語了起來:“是啊,我就是混蛋一個啊,一直都是,而且還是覆制的混蛋一個,你,你們才發現嗎……”

撲通,她又倒在了地上。

渣也不剩……嗎?

那還真是連累那位農名工大哥了,害得他也……連渣都不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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